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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们房子前头看彗星，彗星是东边天上出来的，日记记的是1906年8月27日的晚上。我直以为那是恩克彗星（Encke’s Comet），不过据达太空飞行中心（Goddard Space Flight Center）的黄授书博士说，应该是芬利彗星（Finley’s Comet）。

我前面讲在苏州那年的事情的时候儿，忘了说这会儿我的世界观有了个很重要的变化，也就是说，出现了种现代的甚至是革命的观念。我们起头儿把人分成文明人和野蛮人。都觉着满清朝快要亡了（四年后它真的亡了），都盼着革命，但我们都不敢在大人面前公开讲。其实我父亲就说过“怕要换朝代了吧”的话，我母亲听了就小声儿喳喳说：“不能这么样儿说话！”我记得上小年的时候儿，因为美国政府在淘金潮后没多久就虐待华工，国内发生了反美拒约的运动。我们想着法儿找出我们那儿有哪些美货，这样就知道抵制什么了。煤油是标准石油公司（Standard Oil）出的，我们就不点煤油灯了，改用蜡烛。叫亲戚朋友抵制美货的延安pvc管粘接胶，大多都是我们青年集益社的人。

我们的活动自然也不是都那么严肃。我起头儿学踢足球就是在学堂里。我顶喜欢去东门外的清凉寺这样的地玩，常常儿去爬寺庙附近的塔。常州通铁路的时候儿，那个地成了看的去处。夏天老是下大雨，我觉着在水齐着脚踝儿的街上走很有趣。有天上午，我路蹚着水来到学堂，结果只看到五个学生，那天的课也停了。我们在学堂和里都玩藏东西和传话儿的游戏。藏的东西都不太大，比如帽子、厚书或者甜瓜之类的东西，玩起来很简单。传话儿是先讲句不长的话，比如说“明天要下雪”，二个人把话传给三个人，不能让个人听见。赶这句话传了七八次转了大圈之后，就变成了“每天要上学”了。有规矩的游戏里头，我顶喜欢的是围棋，而不是象棋。我还有时间麻将，连好几圈。有时候儿我三天两头地麻将，大姊就想法儿不让我，怕我浪费时间。不过就是这年，她嫁到了浙江诸暨的陈，没那么多机会教我这儿那儿的了。我记得前年在苏州的时候儿，我次了通宵的麻将，前面讲过了。

城里没什么戏看，也没有电影院。不过有影戏团在城里待了几天延安pvc管粘接胶，我去看过次。都是些滑稽短戏，比如拿水龙头从后面往人身上泼水，月光下面两个青年在床上亲热，然后月亮晃晃游游地落到地面上，把他们吓跑了之类。后面这幕明显带着点儿淫荡味儿。对了，我还忘了说件事儿，在苏州的那年，我偷偷地从聘生舅舅那儿看到本书，把男女之间的事儿写得很具体。那几年正是我春情萌动的时候儿，也不有些自我放纵的举动，不过这和恋没什么关系，跟我从书本和电影那儿得到的理论知识也关。那个电影形式上还规矩，只露出了床上那对情侣的脸蛋儿，不过他们在干什么事，从脸上的表情看就懂了。电影名字叫《小开心》，后来三房叔公也请了这影戏团，在我们又放了次。放了几段快放完的时候，他们把我们在城里看过还想再看的那段给剪掉了。在我们这样的人里头，放那段电影自然就不适了。

我直在讲“我们”各种花样的课外活动，PVC管道管件粘结胶有的是自修，有的是消遣。“我们”是谁呢？大多是溪山小的同学，我在日记里面提到多、记得清楚的是李忠棠、陆元昌、路敏行（1973年回上海的时候，我还有机会见到他，他身体很好，让我很兴）、朱钟麟、冯沈森（音）和二堂兄科安，还有科安的个兄弟，我名字忘记了，只记得他外号叫“多宝塔”（古代种字帖的名字），还有居三兄弟，老大后来当了常州中学的校长。亲戚里头我和大哥和二姊比较玩得来，大姊因为多少有点像长辈，就显得生分点儿。不过，就像我在前面讲的，我顶喜欢的是侬姑，差不多每天的日记里头都提到她。同学里头我喜欢李宗棠（音），虽然我们俩常常儿架，互相拔头发。我们还互相起个字的外号玩儿，叫来叫去差不多把名字都忘记了。我的外号是“泼”，有个同学叫“”，还有个叫“”，这些字在常州话里头都是入声字，念起来又短又脆。有人说我肯定会娶个泼妇，因为“泼”的媳妇自然就是“泼妇”了。幸好我在结婚前就把这个名字废掉了。

说到结婚，1906年5月20日这天，大姑婆（陆老师和陆大夫的母亲，祖父的姊姊）告送我，给我安排了桩亲事，新娘姓陈，叫陈仪泉（音）。我在日记里头写自己很伤心，没法儿给自己的婚事做主。我跟这个女孩儿订婚后，过了十几年才退亲，是解脱了。

我上小年的时候，身体定很好，我在校内校外有那么多活动，还有青春期放纵自我，事后我会在日记里头用大字写上：“余今日失去自制，书此以志此过。”有两样儿事情让我直挺难受，样儿是眼皮发（兴许就是十多年后我得沙眼的前奏）。因为这个缘故，我倒是能够享受到睡觉前侬姑给我点眼药水儿的感觉。这个毛病老是反反复复，比如说，日记里头说5月30日眼睛好了，10月31日又说两只眼睛都红了。还有样毛病是心脏老是跳得厉害，这时候儿心里就顶害怕，过去后就好了。我找到1906年9月21日的日记，上面说：“余至少每年患病次，今年则未病，此是日日晨起冷水浴之。”可是10月23日这天，心脏又跳得厉害。这个老毛病每年都要犯两次，后来是几年次，好多年后我得过次冠心病，这以后就没犯过了，真是奇怪。

我把在常州上学这年的事儿讲了这么多延安pvc管粘接胶，个缘故是我得把稍稍往前往后的些事儿放进来，不过要紧的是因为这年是我身体和心理发育的转折点。这之后我就离到南京上学去了，共上了三年，只有假期（还有就是回来吃煮螃蟹的时候）回，下面我就来讲这段。